孙林甫

随着街巷的天空不时有稀落的爆竹炸响，渐渐意识到，腊月来了，年已近了。脑海中忆起儿时腊月和年的事儿……

“一入腊月心如煎，掰指翻历数天天。突然一声爆竹响，忽地坐起喊过年。”盼年是那时的孩子们普遍心里，为啥呢？因为有好吃的、好穿的、好玩的，就这么简单。小伙伴们相互问“还有几天过年呢？”“说不准，还有二十多天呢！”“回家问问妈就知道了！”妈说，“一边儿去，天天问！”。扫兴后热情不减，搬个小凳垫到脚下翻看挂在墙上的日历。尔后扳着手指算啊算。

腊月里的孩子像打了鸡血样地亢奋，连走路都与平常不一样，跳哒跳哒，一蹦老高。睡梦中也念着年，忽地坐起喊“过年了，过年了！”惹得妈妈瞋怪地说，“这孩子，盼年盼疯了！”

孩子期盼过年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有新衣服穿。腊月里，妈妈要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给孩子们添置一件新衣服，可说好说，做起来就难了。那时一家之主的爸爸挣的钱少，而孩子多，多的七八个，少的也三四个，都做显然不可能。再者说还限量，有足够的布票才行。可难坏了妈妈，左掂量右琢磨方才下定决心：可两头，丢中间，尽女孩，弃男孩！大的和小的及女孩高兴了，中间的和男孩噘嘴了，埋怨妈妈心偏，甚至以不吃饭反抗。妈妈没啥好法子，连哄带吓，上街买来几包染料，把大的穿剩下的补巴补巴，染巴染巴给没能穿上新衣的孩子穿上。孩子尽管心里一百个别扭，也只得拧着鼻子怏怏地穿上了。

杀年猪当是腊月里或说过年的重头戏：腊月二十四五，不亚于过年的氛围就开始氤氲，爸说“赶紧去把你王叔的杀猪的家什取来！”“嗯呐”孩子的应答比平时快百倍，须臾，就把家什从邻家会杀猪的叔叔大爷们的家什搬到了自家。“再去劈点柴火！”“——哎，”孩子们乐颠颠地应着，借助雪的反光，嘁嚓咔嚓地干起来，没有一点儿含糊。第二天，全家人老早地起来了，烧一大锅开水，以备褪猪毛。妈妈从缸里捞出十多棵酸菜切成丝儿，烩酸菜时用。一切准备好了，专等师傅到来。师傅终于来了，嘴里的小烟儿灵活地从嘴角来回串动，脸上充满了自信。随着一阵手忙脚乱的阵势和猪的嚎叫，在师傅庖丁解牛般的动作下，一切都结束了。火在锅底旺盛地烧着，香气也随之从大锅里飘出，孩子们的嘴巴和喉咙反应敏感，有所表现。终于要开饭了，妈说，“赶快把菜给你婶子大娘家送去！”嘴上应着，脚下颠儿着，眨眼间就送出了十几碗烩酸菜。

有人说，年味是腊月里跑街跑出来的，闹哄出来的，想来真有些道理，不跑不闹，一切都依靠网购和少量的采买，何以营造出年的氛围啊？那时不一样，无论大人孩子，都以跑街为乐：大人办大事儿，今天上街买点儿粮油，明天上街扯块儿花布，忙叨叨，喜滋滋。孩子们办小事儿，一会儿上街去买挂小鞭儿，一会儿又去买点儿冻梨冻柿子，喘吁吁，乐颠颠。大红灯笼杆树起来了，对子也请人写好了，杨柳青的年画也买来了，过年的味道越来越浓。

一切准备就绪，终于，伴着愈发密集的爆竹响，年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