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弓
在北方,迎春花开得算是比较早的了。
楼下邻居一家人实诚、勤快,也十分爱花。闲暇时,邻家大嫂在自家面积不大的小园里种下几株迎春花。偏偏今年春来早,刚迈进二月门槛,迎春花便蓦然绽放出一些零零星星的淡黄色小花。从楼上望下去,恍惚一片黄樱樱的亮色。
女儿告诉我,那是迎春花。
能与这样的好邻居朝夕相处,也算是一种幸运,一种福分。
这些年,随着城市美化进程的加快,绿植品种越来越多,与迎春花外观近似的连翘也加入了美化行列。
由于迎春花和连翘花都呈黄色,且枝干藤蔓大致相同,粗枝大叶的我常把二者混为一谈。
恰逢周末,我和爱人早已商定,骑着单车去百草园踏青,一来感受一番早春时节的盛景,二来舒展一下老胳膊老腿儿,三来换换久居家中的憋闷心情。
尽管离植树节还有十几天时间,我们的心情和大家一样,激动得有些迫不及待了。
还未骑到百草园,远远就看见路旁几处匍匐着一些墨绿色的枝条,上面挂着一些淡黄色的小花。
我想,这大概就是迎春花吧。
其实,什么时候喜欢上迎春花的,连我自己也不清楚。或许,我天生就是个糊涂蛋。
继续骑行了一段路程,又在路旁看见了一些黄艳艳的小花。这些小花或丛生在路边,或被移栽在草地上的大青石旁,就那样散散淡淡地盛开着。此刻,杏花未红,樱花未开,桃花未艳,迎春花一枝独秀,当仁不让地做了春天的使者。她摇晃着黄艳艳的小花,好像在说:瞧,春天来了,就在我手里。
我立稳单车,走近迎春花,细看那淡黄色的小花,这才发现,它与连翘还是有区别的。
它的花枝比连翘要柔软一些,但柔软里蕴含着坚韧。她的颜色比连翘的黄色要浅一些,也不像连翘那样连成密集的一片,而是不很规则地分布在枝条上。每朵小花大致有6个花瓣,中间伸出几支细细的花蕊。仔细端详每朵小花,朵朵小花都比连翘花漂亮。连翘是4个花瓣,花瓣略尖,远不如迎春花独具韵味,只不过连翘花是以多取胜的。迎春花,则如梅花一般大小,生得简单明了。
迎春花,植根于岩隙、青草之中,在料峭的春风中迎风摇曳,自然无华,淳朴可爱,令人油然想起素面朝天、落落大方的村姑。
“覆阑纤弱绿条长,带雪冲寒折嫩黄。迎得春来非自足,百花千卉共芬芳(宋·韩琦《迎春》)。
迎春花,在冰风雪雨中坦然绽放,悠然自得,全不在乎有无蜂蝶的点缀,顺其自然地展现自己独特的魅力。其喇叭形花朵细长不大,色彩也不斑斓,更无绿叶的陪衬,没有牡丹的雍容,没有月季的富贵,缺少玫瑰的艳丽;不像杏花桃花梨花惹人注目。但是,她在寒冬里怀揣着对春的期许。她所拥有的,只是迎春的嶙峋风骨,百花的领袖风范。
我欣赏迎春花的品格,欣赏她无意争春的豁达,不与百花争艳,是真正的东风第一枝。
望着生机勃勃的迎春花枝,我的心被触动了。不只是植物,人亦是如此。能经得起生活的考验,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生存,锻炼出一颗独立自主的心,并适时绽放出自己的美丽。无论来时多么简单,面对怎样的寒流,在寂寞与缺乏色彩的空间里都要开放。生命虽然短暂,却从不错过。
或许这就是生命的意义所在。
我曾痴迷于连翘,那一片片黄色的花海,千万朵黄花簇拥着开放,气势浩大,耀眼热烈。却没曾注意,最早迎来春天的是迎春花。
我恍然大悟,原来迎春花才是真正的春天之花,而非冬日残葩。像古诗里深情款款的红颜在低声诉说:早晚下三巴,预将书报家。相迎不道远,直至长风沙。
原来,最深的思念,不是等待,是走进记忆深处,与你邂逅于心畔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