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段德珍
朗月中天挂,神州万家明,又是一年一度中秋节。中秋节,是中华民族最重要的节日之一。此时此刻,商场、超市、集贸市场的摊床摆满了制作精美、口味多样的月饼。那五仁、枣泥、豆沙、芝麻等月饼,让你目不暇接,眼花缭乱。而我就愿意吃伊春双燕牌的五仁月饼。望着这琳琅满目、品种众多的月饼,不由得使我想起小时候过中秋的往事来。
上世纪六十年代,我家住在林场的一个小山村,全村五六十户有二百多个孩子。那时正值建国初期和三年自然灾害,家家户户生活都很贫困,日常饮食清汤寡水。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,对于我们小孩子来说,最期盼过中秋节了。
那时人们习惯把中秋节称作“八月十五”,过中秋堪比过年,是一年中最期待的隆重节日了。因为在这个传统大节里总能改善一下生活,能够吃上一些肉、蛋、月饼等食物。我的盼期就是希望满足对饮食的渴望。
记得那年中秋将至,我们这些小孩子可高兴了。因为林场商店来了猪肉、白糖、红糖、鸡蛋等副食品,每家可凭供应票证去购买,可惜没有人们期待的月饼。
我在十岁之前没有听过月饼这个名词,也没见过月饼啥模样。只是听老人说“八月十五月儿明,八月十五打月饼”。于是,我好奇的问母亲:“妈妈,月饼啥样啊?”母亲说:“圆圆的,像月亮,好看又甜香,你奶奶今天就给咱们打月饼了。”
奶奶在旧社会时曾在大户人家做过面食,打月饼的任务就包给奶奶了。再说,我家搬到林场七八年了,从没有吃过月饼。
为了能让我们吃上心爱的月饼,奶奶事先已让父亲用胡桃楸木头做了月饼模子,并从地里拔回了红瓤萝卜和绿萝卜,洗净去皮切丝,晾蔫晒好,然后拌上白糖装在盆里,作为月饼馅料。看着那粉红、翠绿鲜艳的萝卜丝就让我格外欣喜,啊!我能吃到青红丝月饼了!
奶奶还用松仁、核桃仁做了一种月饼。把松仁、核桃仁放到锅里用油炒,炒得糊香糊香的,擀碎拌上红糖做馅,做出的五仁月饼也很好吃。
到了八月十五这天,各家就开始打月饼了。奶奶先把面用水、油和好,再反复在面板上揉搓,直到使面粉劲道有力,然后搓成长条,再从长条上揪下一坨,用手掌搓成一个鸡蛋般大的面团,再用拇指在上面按一个窝,把馅料放好合上,压进月饼模子里再扣出来。
待月饼做成后,再在热锅里抹上豆油,把做好的月饼放在锅里用小中火烘烤,用锅铲反复翻烤,10多分钟后,五六个两面微黄的月饼就烤熟了,接着再烤下一锅,这样连做三四锅。看着奶奶忙碌的样子,我也来帮着用锅铲翻,非常开心,至今难忘。
看着烤熟的月饼,闻着散发出的甜香,我们兄妹几个馋虫顿发,用小手偷偷地在月饼边上揪下一小块偷吃,奶奶看见了说,先给你们每人掰块尝尝,等敬(祭祀)了月亮婆婆后才能吃,以表示对月亮婆婆的尊敬和虔诚。
中秋节最诱人的就是那顿晚餐了。母亲做了四个菜:猪肉炖粉条、小鸡炖蘑菇、韭菜炒鸡蛋、肉片炒白菜。这充满诱惑的菜,可谓是一年中最丰盛的美味佳肴了。猪肉鸡肉香喷喷,粉条滑溜溜,那味道美不可言。
其实,为了这顿丰盛的晚宴,母亲在下午时就将自家养的大公鸡杀了,褪毛洗净切块放铁锅里用柴火慢慢炖着,炖到傍晚,汤浓肉烂,满屋飘香,一家人围坐在木刻楞房里的方桌前,品着佳节的美味,笑语盈盈,其乐融融。而这个中秋,这顿美餐吃得我太解馋了!
晚饭后,母亲又把桌子放到院子里,摆上奶奶做的土月饼、松子、榛子、白萝卜,还有红软酸甜味道的山丁子果做贡品。这时,父亲神秘地从兜里掏出两块用黄色包装纸包着的月饼放到桌子上,顿时让我眼睛发亮让我惊喜。这油汪褐黄,还印着花纹文字的五仁月饼,比奶奶做的土月饼可好多了,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纯真的月饼。这月饼是林场发给每个职工的,父亲没有舍得自己吃,拿回来人让全家人分享。看着这诱人的月饼,我几乎垂涎三尺,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。我忍不住伸手想去拿,母亲便用巴掌轻轻拍打着说:“别急,先敬月亮婆婆。”听着母亲的话,我乖巧地将手缩回,眼巴巴地望着东方等待月亮升起。
天渐渐地黑了下来,月亮从东山顶冉冉升起,露出了金灿灿的大圆脸,徐徐爬上高空,漫洒着银辉,把大地映得明晃晃的,如同白昼。奶奶拿着清烟缭绕的香火,双手合十对着圆圆的月亮,一边作揖鞠躬,一边口中念念有词,祈求月亮保佑我们幸福安康,十分虔诚。
祭拜结束,我们开始吃月饼。一家人围坐在桌前,一边吃着香甜的月饼,一边望着静蓝的天空,沐浴着皎洁的月光,聆听奶奶讲嫦娥奔月、玉兔撒娇、吴刚酿酒的美丽传说,感觉月亮婆婆是那么神秘奇妙,我们是那样的温馨幸福。
此时,父亲和邻居们把春节留下的“二踢脚”和小鞭炮点燃,那“噼啪噼啪”的清脆响声,在山村间、在缥缈的夜空远远的回荡。
光阴似箭,日月如梭。一晃几十年过去了。随着时代的发展,人们的生活日新月异,中秋月饼已不再是百姓家的奢侈品。但回想儿时的中秋节,回想奶奶的月饼,爸妈的辛劳和童年的欢乐,已在心灵深处刻下印记,令我至今难以忘怀。